上个月跑珠三角调研,进了东莞一家做新能源汽配的工厂,厂长拉着我看他们新上的生产线,跟我吐槽了快一个小时。一年前听了自动化厂商的忽悠,花两百万换了全自动化线,开了三个熟手工人,结果现在只要换产品型号,就要找厂商的工程师过来调,调一次三天,少则几万多则十几万,算下来比原来开人工还亏。
错的离谱。
很多人对人机协作的理解从根上就错了。一提到这四个字,第一反应就是机器换人,减成本省人头,对吧?资本喜欢听这个,老板也容易动心,觉得把人开了,机器二十四小时转,利润就上去了。
实际上呢?制造业哪有那么多一模一样的大批量订单?大部分工厂都是多品种小批量转产,还要应对各种各样的异常情况,机器再聪明,也解决不了原料突然有点偏差、模具磨了半毫米这种突发问题。
问:我们工厂年营收不到五千万,预算只有几十万,能做人机协作吗?
答:当然能,反而越是小工厂越适合先做人机协作。现在主流的协作机器人本身就不需要传统工业机器人的安全围栏,部署快,改装灵活,十几万就能搭一个成型的工作站,核心不是买最贵的设备,是先找你们厂最累、流失率最高的那个工序,先改一点,试了再说,没必要一上来就全车间换。
我见过最棒的一个案例,浙江一家做五金冲压的小厂,只给三个工序换了协作机器人上下料,原来工人干十二个小时,要搬几千次斤把重的料,现在工人只需要换料架,调参数,一天搬不了几十次,工人工资反而涨了,流失率从原来的每年30%降到不到5%,厂长说,就这一点,一年省的招聘培训钱,就把设备钱赚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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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说打磨这个工序,那些干了二三十年的老打磨工,手上的劲是几十年练出来的,能摸出来工件哪里不平,打磨出来的合格率比纯机器还高,但架不住天天干粉尘大,磨得肺不舒服,关节出问题,现在让机器人干重复的打磨走刀,工人只需要做最后的检测和补抛,既保住了工人的手艺,也保住了工人的身体,一举两得。
问:人机协作是不是要工人会写代码会编程?原来的老工人学不会怎么办?
答:这是十年前的老黄历了。现在新一代的协作机器人都是拖拽编程,你拽着机器手走一遍正确的路径,它自己就记住了,连我这种不会代码的,跟着说明五分钟就能弄好。反而那些干了十几年的老工人,比刚毕业的学生调的更好,因为他们知道哪里容易出问题,哪里需要留余量,他们的经验直接变成机器人的程序,这不是淘汰工人,是把工人的经验放大了一百倍。
不过话说回来,难的从来不是工人学,是管理层愿意不愿意给工人时间学,愿意不愿意把工人的经验当回事,很多工厂老板觉得工人就是出力气的,机器来了就可以换掉,最后自然做不好。
现在下游订单越来越碎,原来一条线只做一种产品,转一次产要好几个小时,现在人机协作,换型时间能压到十几分钟,原来不敢接的小批量订单,现在能接了,这笔收入比省几个工人工资多太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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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如铸造、喷砂、化工原料搬运,这些工序对人的伤害大,招人越来越难,做人机协作,把人挪到监控岗,只处理异常,既解决了招工难的问题,也避免了职业病风险,对工人对老板都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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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管是定制家居,还是定制健身器材,还是小批量的消费电子配件,人机协作能让你在接单后,二十四小时内就能上线生产,原来交期要一周,现在两三天就能发,竞争力直接拉满。
说实话,我现在最开心看到的,就是越来越多的老板不再把人机协作当成减人工的工具,而是当成放大现有团队能力的工具。原来一个熟手工人只能管一台机器,现在能管三四台人机协作工作站,工人拿更高的工资,工厂接更多的订单,这才是真正的双赢。那些一门心思只想开人的,最后往往钱花了,活也没干好,剩下一屋子不好用的机器,说出去都是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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