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个月跑了长三角三家做汽车零配件的中型加工厂,最大的感受不是媒体上吹得神乎其神的全自动化无人车间,反而是每个车间里,人跟机器贴得比过去十年都近。
问:中小企业没人机协作的大预算,是不是就玩不起这个新概念?
答:完全错。现在多数成熟的人机协作落地,根本不需要换整条生产线。我上个月见过一家做五金冲压的东莞工厂,只给原有冲压机配了一台协作机器人做上下料,原来的工人只需要负责调参数、分拣次品,全部投入才12万,
。厂长跟我说,本来上设备是想解决冲压工招不到人的问题,没想到做完之后,原来干冲压的老工人转成了线长,一个人管三台机,工资直接涨了两千,没人走,产能还涨了快40%。
说实话,现在制造企业的痛点哪里是需要完全无人?根本痛点是脏活累活没人干,好工人留不住,订单变快来不及换线。人机协作刚好戳中了这个点——机器干重复的、重的、危险的,人干灵活的、需要判断的、需要调整的,各干各的擅长的事,这不比为了无人而无人靠谱?
就是三个坑。三个实实在在跑了几十家厂攒出来的坑。
第一个坑,把人当机器的备用零件。很多方案商卖方案的时候,张嘴就是“以后完全不用人”,结果机器碰到一点非常规的工件就停线,全车间等着工程师过来修,本来要提效反而降了产能。
第二个坑,不肯让工人参与改造,全是工程师拍脑袋定流程。买了最先进的协作机器人,结果要求工人按照机器的节奏改自己的操作习惯,工人用着不顺手,干脆把机器放边上当摆设,继续自己干。
第三个坑,贪大求全,一上来就要改整个车间。试错成本高得吓人,改砸了老板再也不敢碰自动化了。
问:人机协作是不是只能替代重体力搬东西、上下料,精细加工的活用不上?
答:早过时了。上个月我在苏州见一家做骨科植入物的精密加工厂,人家用人机协作做关节面抛光,机器负责按固定路径走粗抛,把90%的重复工作量干了,工人只需要戴着传感手套做最后的精细补抛,处理机器适配不了的细微弧度,废品率直接从原来的8%降到1.2%,
。现在的人机协作早就延伸到精细加工、质检这些环节了,别拿老眼光看新事物。
不过话说回来,现在很多推广的人把这个概念吹得太神,好像上了就能一步升天,其实哪有那么容易?无非就是把合适的活分给合适的角色,就这么简单。
我今年跑展会,最大的惊喜就是大模型和力反馈技术落地了。原来给协作机器人改路径,要专业工程师带着笔记本过来写代码,改一次大半天,现在工人对着机器说一句“把这个工件的打磨角度调大3度”,机器自己就生成路径改好了。
❗ 这里插一句,别看到大模型就冲动砸钱。我见过不少工厂,连最基础的工位数据采集都没做,工人原来的操作流程都没梳理顺,就急着上大模型,最后花了几十万,只能当展厅展品给客户看,根本用不了。
💡 给准备落地人机协作的工厂提三个可落地的小建议:
✅ 先选工厂里离职率最高、最累最危险的工位改,投入小,见效快,工人也欢迎
✅ 改造之前一定要拉着老工人开座谈会,把他们的经验揉进改造方案里,别工程师闭门造车
✅ 永远不要追求100%的机器替代,能搞定80%的重复劳动就是满分,剩下的20%特殊情况交给人,性价比高得多
我做工业快二十年了,见了太多为了凑概念搞的花架子。什么无人车间,什么黑灯工厂,那是给头部企业做大规模单品种订单准备的,90%的中小制造企业,根本不需要。人机协作不是为了把人踢出去,是为了把人从脏活累活里解放出来,让人干更值钱的活。
我上次跟那个冲压厂的老工人聊天,他说干了二十年冲压,腰早就弯了,现在不用天天搬工件,只需要调参数查质量,下班还能接孙子放学,工资还多了两千,这才是真的产业升级。那些摆出来给人看的花架子,比不了这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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