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过去半年跑了珠三角、长三角17个制造产业集群,见过不下四十个工厂老板、技术总监,也跟快一百个一线工人、刚入行的应届生聊过天。
一个共同的怪现象:老板们拍着桌子说招不到能干活的人,大把找工作的人拍着腿说找不到高薪的活。
问题出在哪?说白了,供需两边对不上。没人说得清,当下工业圈真正需要的人,到底长啥样。
放在十年前,根本不需要这个词。进厂当学徒,跟着师傅学三年,能上手干活就是好人才。那时候都是大规模量产,工序固定,技术更新慢,一套手艺吃十几年没问题。
现在呢?智能制造推得飞快,新能源、半导体、高端装备这些新赛道起来,小批量定制化变成主流,工艺一年更一次,设备三年换一代。原来的标准,早就不适用了。
问:制造业真的缺人吗?现在每年几百万大学生毕业,怎么还会缺?
答:缺的是匹配需求的对的人,不是缺人头。上个月在东莞一家做新能源汽车结构件的工厂,厂长给我看招聘信息,五轴操作工开一万二月薪,三个月没招到合适的。投简历的一堆,一半不会调新设备的系统,三分之一看了一眼要求说我只会做粗加工,干不了高精度公差,转身就走。应届生呢?简历上写满各种证书,来了让你拿卡尺量个零件误差都手抖,干三天嫌站班累直接跑路。
供需错配到这个程度,工业人才画像就是把标尺,一边帮企业找准自己要什么人,一边帮干活的人对标看看,自己还差在哪。对吧?
原来老技工的绝活,手一摸就知道公差差了几个丝,这本事到什么时候都值钱。但现在不行,你进了联网的智能车间,总不能看不懂屏幕上的OEE数据吧?总不能不会导出设备运行报表吧?甚至简单改个G代码、调个参数都不会,那大企业肯定不会要你。我见过最厉害的老焊工,现在都能看懂焊接机器人的运行数据,能调整参数把良品率从96%提到99.2%,这就是涨薪的资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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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大厂是一个萝卜一个坑,我干焊接就只干焊接,你下料下错了那是你的问题,跟我没关系。现在小批量多品种,哪个企业养得起这么多闲人?现在要的是,你干焊接,得懂下料的公差要求,知道留出多少变形量;你干装配,得会看三维图,能跟设计岗对接改方案,不是出了问题就往别人身上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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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业这行本来就苦,没有三五年积累出不来本事,三天两头跳槽肯定不行。但你不能抱着十年前的手艺吃一辈子啊。现在3D打印、复合材料、新的加工工艺每年都出,你说我就会原来那一套,打死不学新的,那可不就只能拿原来那点工资嘛。
问:那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工业人,是不是就不符合现在的工业人才画像,要被淘汰了?
答:说这种话的就是外行。老工人的经验是行业的宝贝,我上个月在宁波见一个干了30年注塑模具的老师傅,今年53岁,去年主动跟着厂里的年轻技术员学UG建模,学MES系统录数据改参数,现在是厂里的技术大拿,带的徒弟都是985的本科毕业生。他说我原来手摸就能出来的公差,现在用新工具能再提一个精度,干出来的活年轻人比不了。怕的不是你年纪大,是你把门关上了,不愿意碰新东西,那真的谁也救不了你。说实话,这行从来不会淘汰愿意学的老人。
很多人觉得工业人才画像是给HR、给企业用的,跟我一个找工作的没关系。大错特错。
你自己对着标准画一遍,就知道你缺什么。应届生,你会画图会玩软件,但是从来没摸过实体机床,那你毕业前找个厂蹲三个月,比你考十个没用的证都强。干了五六年的老技工,你手艺好,但是不会玩新的数控系统,那你抽晚上的时间学半个月基础操作,出去找工作工资就能涨两三千。
不过话说回来,我也见过不少小孩,刚进厂子,一天喊八次累,说赚的少,不如去送外卖跑网约车。我不评价别的行业好不好,我就说一句,工业这行,本事是攒在你自己身上的,你干十年,你的手艺越来越值钱,越老越有人抢,你送外卖跑十年,你攒下啥了?
去年我认识一个安徽的小孩,大专学数控的,毕业的时候就对着现在的工业人才画像挨个对标,发现自己缺五轴联动加工的实操经验,干脆主动去工厂当学徒,头半年只拿一半工资,就为了能碰设备。现在才两年,苏州一家做航天零部件的工厂挖他,开两万五一个月,包吃住。这就是找对方向的结果。
现在国内制造业转型的风口已经起来了,高端制造缺人的情况未来十年都不会变,大把的机会放在那,就看你是不是那个行业在找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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