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个月跑长三角调研,蹲在一家汽车零配件焊接车间待了三天。亲眼看见线长把一个新来的小伙子骂哭,小伙子连错了三个零件的焊接顺序,这批货要全部返工,损失小十万。
所有人都说是小伙子不上心,基本功不扎实。我蹲在他工位待了半小时,出来就跟厂长说,这根本不是人的问题,是
很多人听到这个词,第一反应就是“任务太多忙不过来”。不对。
工业认知负荷指的是一线操作人员在完成生产任务时,大脑工作记忆需要承载的信息量总量。不是体力累,是脑子被塞满了。
你去这个小伙子的工位看看:一台焊接机器人,面前摆了三个屏幕,一个显示MES排程,一个显示质检要求,一个显示设备运行参数,旁边墙面上还贴了三张不同版本的工艺修改单,桌子上还有纸质的临时改单通知。干十分钟活,要抬八次头看不同的信息,换谁不出错?
问:工业认知负荷和普通的工作劳累有什么区别?
答:普通劳累是体力负荷,搬八个小时箱子,腰酸背痛,睡一晚就能缓过来。工业认知负荷过载是脑子被占满了,你明明没动多少体力,下班的时候连跟老婆聊天的力气都没有,脑袋嗡嗡的,跟熬了几个大夜一样。而且它是隐性积累的,今天错一个螺丝,明天标错一个批次,攒到最后就是批量报废,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的损失,找谁哭去?
问:那工业认知负荷只会影响新人吗?老工人是不是就不怕?
答:哪有这种好事。老工人只是靠经验扛着,不代表负荷不存在。我前年在山东见过一个干了14年的曲轴加工组组长,就是因为连续一周接了五个临时改单,一会儿调尺寸一会儿换材质,一天里注意力来回切,最后看错了一个公差,废掉了整整320根成品曲轴,损失接近一百万。他走的时候跟我喝酒,说那几天“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,看着图纸都对不上号,明明知道不对,就是转不过弯来”。
现在都在搞数字化转型,搞智能制造,我发现十个工厂有八个踩这个坑。
为了凑“全数据采集”“全流程透明”的KPI,不管工人需不需要,什么信息都往工位屏幕上堆。领导要看的稼动率、OEE、产能完成率,全放在操作界面最显眼的位置,工人真正要用的换料参数、工艺要求,反而要翻三四级菜单才能找到。美其名曰数字化,实际上就是把无用信息全塞给工人,工业认知负荷能不高吗?
还有那种做多品种小批量定制的工厂,今天做10个A型件,明天做5个B型件,每个型号的要求都不一样,工人要反复对照不同版本的工艺卡,一会儿接生产部的改单通知,一会儿接物料部的缺料提醒,注意力来回切换,认知资源早就耗光了,出错是必然,不出错才是运气好。
不过话说回来,也不是说数字化不好,是很多人做数字化的时候,从来没考虑过一线工人的大脑容量。工人的工作记忆就那么大,一次只能处理四到五个信息单元,你硬塞二三十个进去,不出错才怪。
宁波有一家做注塑件的工厂,之前上新MES,不良率一直降不下来,后来他们把工位界面改了:工人开机,只显示当前批次需要的三个信息——料温、成型时间、抽检要求。剩下的所有产能报表、统计数据、领导要看的指标,全收到后台,领导自己进去看,工人碰都不用碰。改完不到一个月,不良率直接降了17%,产能还提了5%,就这么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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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工厂为了省人工,让一个工人同时看三四台机器,还要兼顾补料、填写生产记录,看起来人均产出高,实际上因为每次切换任务都要消耗认知资源,工业认知负荷蹭蹭往上涨,出错的成本远高于省下来的那点人工费。现在很多头部新能源工厂的做法是,把同类型任务打包给一个工人,减少跨任务跨场景的切换,该加人就加人,算总账反而赚更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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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概念,最近两年很多汽车总装车间都在用。工人装配的时候,AR眼镜直接把需要拧的螺栓位置、扭矩参数标在工件对应的位置,不用工人低头看工艺卡,再抬头找位置,一次认知跳转就省掉了,工业认知负荷直接降了40%还多,错装漏装率掉得特别明显。
说实话,很多人搞工业,搞来搞去把最基本的东西忘了。工业的核心是人,不是数据,不是指标。你把工人的大脑当硬盘往里面塞东西,它当然会死机。把工业认知负荷降下来,给工人的脑子腾点地方,出错少了,效益自然就上来了。就这么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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